山路崎岖,车行艰难,不时需要人力推扶。镖师和趟子手们咬紧牙关,默默前行。燕七、郭大路等人更是前后照应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沈炼的人如同幽灵般散布在队伍前后左右,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。
一连两日,队伍都在寂静而紧张的行军中度过。虽偶有遇到小股山匪,但大多在看清是北镇抚司和南北镖局的旗号后便退避三舍,或有那不开眼的,也被沈炼的人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,未起太大波澜。
夜色如墨,山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暗中哭泣。队伍沿着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沉默前行,车轮压在碎石上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辘辘声。
林太平借着裴纶手中气死风灯微弱的光线,再次核对地图和手中的罗盘,眉头越皱越紧。“沈大人,按图所示,前方应是‘一线天’隘口,但据前朝笔记记载,此地山势诡谲,多有迷瘴,尤其在这冬春之交的深夜”
他话未说完,走在最前方的殷澄突然抬起手臂,握紧拳头——全军止步的暗号。
整个车队瞬间静止下来,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黑暗中,只能听到山风呼啸和自己心跳声。
沈炼如同一道轻烟般掠至队首,与殷澄并肩而立。裴纶无声无息地靠拢过来,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。
“怎么了?”叶绽青压低声音问道,她的长剑已然出鞘半寸。
殷澄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黢黢的、如同巨兽张开口般的狭窄隘口,低声道:“风里有味道血腥味,很新鲜。还有一种奇怪的焦糊味。”
沈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他久经沙场,嗅觉更为敏锐,除了殷澄所说的味道,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硫磺的气息。这绝非山中野兽或寻常匪类所能拥有。
“戒备!”沈炼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呈防御阵型,保护好粮车!王动,上高处看看!”
王动早已不在车顶,闻言身形一晃,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旁边一处陡峭的岩壁,几个起落便隐没在黑暗里。
燕七、郭大路、林太平迅速靠拢核心粮车,镖师和趟子手们则以粮车为依托,刀出鞘,弩上弦,紧张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隘口方向死寂无声,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。但越是如此,气氛越是压抑。
突然,高处的王动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鸟鸣示警!
几乎在同一时间,异变陡生!
“咻咻咻——!”
刺耳的破空声从两侧山崖上密集响起!不是箭矢,而是一颗颗拳头大小、冒着黑烟和火光的铁疙瘩,如同冰雹般砸向车队!
“震天雷!是金兵的火器!散开!”沈炼瞳孔骤缩,厉声怒吼!
轰轰轰——!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,火光瞬间撕裂了黑暗,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弹片向四周疯狂席卷!惨叫声立刻响起,数名躲闪不及的镖师和趟子手被爆炸吞噬,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飞溅开来!
“稳住!不要乱!”叶绽青娇叱一声,剑光舞动,挑飞一颗滚到车旁即将爆炸的震天雷,那铁疙瘩在空中炸开,灼热的气浪吹得她发丝飞扬。
郭大路怒吼着将一面厚重的马车挡板抡起,护住身旁几名同伴,弹片叮叮当当地打在木板上。燕七则如穿花蝴蝶,在爆炸的间隙中穿梭,将受伤的同伴拖到相对安全的粮车底下。
林太平算盘疾响,冷静地报出方位:“左翼崖上,约十五人!右翼二十人以上!有弓弩手配合!”
“殷澄,裴纶,带人压制左翼!郭大路,燕七,随我冲右翼!不能让他们把震天雷都扔下来!”沈炼瞬间做出决断,绣春刀已然在手,身形如电,率先扑向右翼山崖!
他知道,在狭窄地形被火器覆盖,只有被动挨打的份,必须近身搏杀!
殷澄和裴纶毫不迟疑,各带数名北镇抚司好手,借助岩石掩护,以强弓劲弩向左侧山崖还击,弩箭破空,顿时将几名探出身子的金兵射落崖下。
沈炼这边更是悍勇,他根本不走山路,直接凭借高超的轻功,手足并用,如同壁虎游墙般迅速向上攀爬!郭大路和燕七紧随其后,郭大路力大,每一步都在岩壁上留下浅坑,燕七则身法轻盈,点尘不惊。
崖上的金兵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悍不畏死,反应慢了一瞬。沈炼已然翻上崖顶,刀光一闪,两名正在点燃震天雷引信的金兵便捂着喉咙倒下。
“杀!”郭大路如同猛虎出闸,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,将一个持刀冲来的金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!燕七刀光如雪,专攻下盘,配合沈炼的正面强攻,瞬间将右翼崖顶的敌人杀得人仰马翻。
然而,左翼的敌人火力依旧凶猛,震天雷和箭矢不断落下,车队中又添新伤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护卫粮车的王动,眼中精光一闪,他一直盯着左翼崖顶某个不断发出指令的身影。他手腕一翻,几枚乌黑油亮的花生米夹在指间。
“去!”
花生米破空无声,速度却快得惊人!
“呃啊!”左翼崖顶上,那名正在指挥的小头目突然惨叫一声,仰面便倒,眉心处深深嵌入一枚花生米,鲜血汩汩流出。
指挥一失,左翼的金兵攻势顿时一滞。
“就是现在!林太平,带人把车往前挪!冲出隘口!”叶绽青抓住机会,厉声下令。
众人合力,冒着零星落下的箭矢和震天雷,拼命推动粮车,向着隘口另一端冲去。
沈炼、郭大路、燕七也解决了右翼之敌,从崖上跃下,加入断后的队伍。
眼看车队就要冲出这死亡隘口,前方黑暗中,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,将出口照得亮如白昼!
火光映照下,近百名身着杂色服装,却个个眼神凶悍、手持利刃的汉子堵住了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