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凛冽,吹得苏铭衣摆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传道峰的后山绝壁前,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尚带着马长老体温的特许令。
眼前并非寻常的楼阁飞檐,而是一座悬浮于翻涌云海之上的巨型塔状建筑。
这塔身通体由不知名的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,每一块巨石都大得惊人,仿佛是神灵随手搬来的山岳切片。
最让人心悸的是,塔身表面并非静止,无数道流动的幽蓝光晕在石缝间游走,如同活物的呼吸。苍茫、威严、深不可测的气息,随着云雾的吞吐,如潮汐般一波波拍打在苏铭身上。
“好家伙……”
苏铭脑海中,林屿的声音响了起来,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,“这哪是藏书阁啊?这分明是一座悬浮的服务器机房!靠,这散热规模也太离谱了!”
苏铭嘴角微微抽搐,师父这奇妙的比喻总是能瞬间破坏气氛,让他从那种对未知的敬畏中稍稍抽离,找回一丝理智的冷静。
“师父,能看出什么门道吗?”苏铭在心中问道。
“门道大了去了。”林屿的虚影在玄天戒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神情严肃,“徒儿,别被那些花里胡哨的符文骗了。这整座塔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阵法!那些流动的光,不是装饰,它在实时监控着周围十里内的一切灵力波动。”
苏铭心头一凛,下意识地收敛了全身气息,将那枚经过“无相纹”伪装的玄天戒往袖口深处藏了藏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脚尖轻点,身形如一只灰鹤,掠过绝壁,稳稳落在那悬空的青石平台上。
刚一落地,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全身。
大门紧闭,门上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凹陷的掌印。
苏铭上前,将手中的特许令嵌入那掌印之中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低鸣响起,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打扰了清梦。厚重的石门没有向两侧打开,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石粉,向内坍塌,露出了一个旋转着的灰色旋涡。
“空间折叠技术。”林屿吹了声口哨,“云隐宗的祖师爷有点东西啊,这可比那些还要推门的土鳖设计高级多了。进吧,徒儿,别让你的新外挂等急了。”
苏铭调整了一下呼吸,一步迈入旋涡之中。
这一步,便是天旋地转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眩晕感,只有一种身体瞬间失重的错觉。当视线再次聚焦时,苏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外部看似不过九层的塔身,内部竟然浩瀚如星空!
头顶是一片深邃无垠的虚无,无数散发着各色光晕的光球,如同漫天星辰,在这片虚无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。有的光球赤红如火,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;有的光球清冷如冰,静静地悬浮在角落;还有的狂暴如雷,在虚空中炸裂出一道道细小的电弧。
每一颗“星辰”,都是一枚玉简。
这里,是知识的宇宙。
“若是能在这里待上一百年……”苏铭喃喃自语,眼中满是震撼与渴望。对于一个曾经的翰林院编修,这种对知识具象化的展示,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别想美事了。”林屿毫不留情地泼冷水,“这里的每一颗‘星星’都带着高压电,乱摸会死人的。而且,我感觉到了……有东西在看我们。”
苏铭浑身肌肉瞬间紧绷。
就在这时,原本空无一人的虚空中,一道灰色的身影,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。
那是一位身穿灰色布袍的老者,面容模糊不清,仿佛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迷雾。他并非走来,而是从周围的空间中“渗”出来的,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虚空的一部分。
守阁人。
苏铭不敢怠慢,连忙躬身行礼,双手高举特许令:“外事堂弟子苏铭,奉马长老之命,持令入阁,求取筑基功法。”
灰衣老者没有说话,那双藏在迷雾后的眼睛,似乎在苏铭身上扫了一圈。
那一瞬间,苏铭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错觉。无论是丹田内那微弱的灵气旋涡,还是经脉中潜伏的暗伤魂,仿佛都在这一眼之下无所遁形。
林屿语气却极为紧张:“徒儿!稳住!这老头不是人!或者说……他不完全是人!他身上有一股和这塔一模一样的味道!这是……塔灵的投影”
苏铭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,但他强行控制住了心跳的频率,保持着躬敬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磨练出的本能——既然无法反抗,那就坦然接受审视,只要我不心虚,心虚的就是别人。
良久,灰衣老者似乎确认了令牌的真实性,也确认了苏铭的“清白”。
他微微颔首,干枯的手指轻轻一挥。
特许令从苏铭手中飞出,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虚空。紧接着,一道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桥梁,从苏铭脚下延伸而出,直通那片星空的深处。
“二层,水相域。半个时辰。”
老者的声音沙哑而机械,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,说完这八个字,身形便再次如烟雾般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呼……”苏铭长出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水。
“好险。”林屿的声音也有些发虚,“刚才那一下,我都准备装死了。这云隐宗的底蕴,比我想象的还要深!”
苏铭擦了擦手心的汗,踏上了那座光桥。
脚踏实地的触感并未传来,反而象踩在云端。
“问道心桥。”苏铭脑海中浮现出马长老之前的随口一提。
这桥,不好走。
刚迈出第一步,苏铭便感到周围的星空陡然旋转起来。一股无形的力量,并未作用于肉体,而是直接渗透进了他的识海,引动着他体内的灵力疯狂翻涌。
“你修道,为何?”
一个宏大的声音,在他脑海中炸响。